
不过可惜的是,就在近日,这个投资千亿的半导体项目迎来了最终落幕,不仅发出通知遣散所有员工,还要求全体员工必须在3月5日前完成办理离职手续。
当然,最可惜的还是那台完全未拆封,被抵押给银行的大陆唯一一台7nm高端光刻机!
其次,从人员上来说,弘芯半导体也是兵强马壮。
据悉,武汉弘芯半导体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乃是芯片界的大牛蒋尚义。此人乃是台积电前CTO(首席技术官),在台积电任职时间长达10年,是张忠谋的左膀右臂。
更重要的是,根据公开信息显示, 台积电90纳米、65纳米、40纳米、28纳米、20纳米、6纳米等关键节点的研发都有蒋尚义的参与,得一蒋尚义胜过数百名芯片工程师。
然而现在呢?就在几个月前, 蒋尚义亲自证实在2021年1月1日正式加入中芯国际,并担任中芯国际副董事长一职。
由此还闹出了一场风波,梁孟松博士因蒋尚义突然空降,高调请辞,众网友大呼中芯国际“老糊涂”了。
按道理说兵强马壮的弘芯半导体项目怎么也能折腾出一点儿动静,怎么就突然烂尾了呢?1380亿的投资又都花到哪儿去了呢?
根据武汉《上半年东西湖区投资建设领域经济运行分析》文件披露,弘芯半导体项目的钱主要花在了以下两个方面。
1.人才投资。根据台媒消息, 武汉弘芯在2019年的时候便已经着手挖人,除去在6月份请来蒋尚义这么一位业内高人之外,年底的时候还联合山东泉芯开出高于台积电2.5倍的薪酬从台积电挖走了100多名资深工程师和半导体经理。
2.设备投资。设备方面, 除去一期生产线需要的300余套设备之外,更是通过各种关系引进了一台型号为TWINSCAN NXT:1980Di的高端光刻机 ,这种光刻机是大陆唯一一台可以生产7nm芯片的高端光刻机。当初该设备成功引进时,甚至还专门弄了一个声势浩大的进厂仪式( 如今已被抵押给了武汉农商行,估值58180.86万元 )。
3.厂房投资。据悉,仅是一期厂房投资就高达520亿, 主要生产厂房加研发大楼已经封顶或完成,总建筑面积高达39万平方米。 不过二期项目出了点问题, 由于一直没有完成土地调规和出让,以及缺少土地、环评等支撑材料,所以二期项目迟迟未能启动,以“烂尾”告终。
至此,负责人转投,高端设备抵押,二期工程“烂尾”,虽然武汉弘芯还没有完全解散,但是已经濒临彻底失败的边缘。
根据2月27日最新消息,武汉弘芯内部下达了一则正式通知,由于公司无复工复产计划,因此决定遣散所有员工,要求全体员工于2月28日下班前主动申请离职,并于3月5日前完成离职手续办理。即便是休假人员,也被要求线上办理。
值得注意的是,根据内部员工的透露,该消息的发出没有任何征兆,该员工所在的部门甚至还在为正式投产做准备。
此外还有一点需要注意, 按照通知中的说法,是要求全体员工自己主动提出离职申请,这是不是说明弘芯已经不打算支付遣散费用?还是说武汉弘芯的资金缺口已经到了连员工遣散费用都支付不起的地步了?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不管怎样,这个历时3年有余的弘芯半导体项目算是迎来了最终落幕,只是可惜了那一台能够制造出7nm芯片的高端光刻机了。
如果是其他项目或厂商拿到这台高端光刻机,是不是就可以实现14nm,7nm高端芯片量产呢?
最后还是要说一句, 像芯片半导体这种国之重器,还是掌握在可信的人和公司手里比较好。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许多人曾用这样的描述形容互联网泡沫与投机者,如今,轮到了半导体行业,业内用 “芯片烂尾潮” 来形容一系列光怪陆离的景象,但真正内核的原因仍有待挖掘。
2020 年 10 月 20 日,由于不少地方芯片项目烂尾的报道持续发酵,国家发改委新闻发言人孟玮在例行发布会上指出:国内投资集成电路产业的热情不断高涨,一些没经验、没技术、没人才的 “三无” 企业投身集成电路行业,个别地方对集成电路发展的规律认识不够,盲目上项目,低水平重复建设风险显现,甚至有个别项目建设停滞、厂房空置,造成资源浪费。
武汉弘芯是一个涉及上千亿资金的明星项目,成立于 2017 年 11 月,目标是为实现 14 纳米和 7 纳米制程的芯片生产线,每月产能 3 万片,还聘来了台积电关键研发人物蒋尚义担任 CEO。2019 年 12 月,弘芯还成功引进了国内唯一能生产 7 纳米芯片的 ASML 光刻机设备,一时风光无限。
2020 年 6、7 月份,武汉弘芯被曝出,项目存在较大资金缺口,随时面临资金链断裂导致项目停滞的风险。同时,由于弘芯项目二期用地一直未完成土地调规和出让,且缺少土地、环评等支撑资料,无法上报国家发改委窗口指导,导致国家半导体大基金、其他股权基金无法导入。同时,弘芯还被曝出拖欠着供应商数千万工程款,价值 5.8 亿元的 “全新” 光刻机也被抵押给银行。
实际上,类似弘芯这类经过短暂风光却频现问题的半导体项目,也在不少地方存在并发生着。
在 2019 年,南京德科码 30 亿美元晶圆项目停摆,沦为欠薪、欠款、欠税的 “三欠” 公司,被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成都格芯消耗政府 70 亿元投资建设了厂房,现在停产、停业、倒闭裁员,沦为一座空房;贵州华芯通半导体宣布破产清算,与高通的合作以失败告终;江苏淮安德怀半导体被曝腐败窝案,46 亿元资金打了水漂……
据悉,国家下一步将引导地方加强对重大项目建设的风险认识,按照 “谁支持、谁负责” 原则,对造成重大损失或引发重大风险的,予以通报问责。
近年来,国家对半导体产业的投资扶持力度堪称前所未有,尤其是在中兴、华为事件之后。
2014 年 9 月 24 日,国家大基金一期成立,首期募资 1387.2 亿元,为国内单期规模最大的产业投资基金;2018 年两会之后,国内提出发展集成电路产业的城市高达 30 个,多地政府都成立了集成电路产业发展基金,预计募集基金规模超过 3000 亿元;2019 年 10 月 22 日,国家大基金二期成立,注册资本为 2041.5 亿元,业内预计两期大基金可以撬动的 社会 资本规模超过 1 万亿元,越来越多的地方政府、 社会 资本介入半导体产业,希望能实现一些突破。
但盯上这块大蛋糕的人更多。用企查查搜索 "芯片" 关键词, 能得到 54733 家名称里带芯片的注册公司,而搜索 “半导体” 和 “集成电路”,分别能得到 91247 与 261681 家企业数据。
这么多资金投入、这么大扶持力度、这么多企业参与,却换来了一波 “芯骗” 苦果,不禁让人思考问题出在哪里?追责固然重要,然而在新的发展周期启动前,我们该如何从源头上避免下一次芯片烂尾潮?
对此,华裔微纳电子学家马佐平向 DeepTech 分享了其独到看法。他是中科院外籍院士,兼任耶鲁大学电机系讲座教授、前系主任,也曾在 IBM、Intel、 HP、日立、东芝、台积电等国际大厂担任高级 科技 顾问。
以下对话内容,在保持原意的基础上略有删改。
DeepTech:你怎么看待这批地方芯片烂尾项目?
马佐平:在 2014 年国家大基金成立的时候,我曾向相关负责人谏言,建议从大基金中拿出一部分钱来做基础研究,做技术扎根,虽然业绩要到 5 10 年后才能看到,但是这个非常重要。而那位负责人当时的回应是:“我们都了解,也都非常赞同,但我只是一个执行的人,上面花钱投入,希望我们每年要有业绩,所以我不能等着 5 年、10 年以后再看业绩,那到时候我也不知道被调到哪里去了。”
于是,就有相当一部分钱去投入到买设备去盖厂房等方面。我记得在 2018 年 4 月中兴事件之后,一个月内就传出将会新成立一个大基金。
再后来就如我们现在看到的现象,出现一大堆骗钱的烂尾芯片项目。可以说这个并不是意外,症结就是有些地方在乱撒钱,很多投资并没有明晰让从业者做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个?甚至没有有效监督,成百上千家新的公司纷纷成立,很多对半导体根本不了解的人都去开公司了。
这对产业发展来讲不但没有用处,反而有害处,优质资源被浪费掉了,也把半导体行业变成了一个骗钱行业,真正要做事情的人反而被人家看不起。
最重要的一定是要好好找真正的专家团进行规划,我们到底缺什么?我们到底要把钱用在怎样的刀口上,不能投机取巧,搞形象工程。
DeepTech:以武汉弘芯为例,他们聘到了台积电资深的元老蒋尚义,甚至成功引进了 7 纳米光刻机,而且武汉有比较成功的长江存储、武汉新芯等项目,地方应该不缺乏经验?
马佐平:这个非常可惜。弘芯聘请的 CEO 蒋尚义是我的大学同学,非常有实力的一个人,他是台积电创办人张忠谋十分倚重的研发元老,人称 “蒋爸”,期间也雇我做过顾问,他如果要带团队真的有能力做成,非常好的一个人,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也被骗。
很多国内报道都说背后有几个人在北京搞了一个空壳公司(北京光量)做大股东,根本没有资本和技术实力 *** 盘,而且也查不到更多信息。
DeepTech:我们能否从根源上避免部分地区乱撒钱搞芯片的方式?
马佐平:可以参考国外的决策经验,比如在美国,别说几千几万亿的项目,就是只有几个亿的项目,政府推进工程发包之前,也会请很多专家组成顾问团,各种审核,怎样花钱,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细节都要规划到了,至少要推敲几个月。
华为事件之后,外媒还传言中国要投入 9 万亿用更大力度全面扶持半导体产业,且不说这个数字是真是假,如果真是这么大的资金规模,决定过程至少要超过一年以上。首先行政部门需要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规划和审核,之后还要看参众两院多方投票是否能通过,可能到最后只能批准 5 万亿的预算,不过都会有非常充分的理由支撑,不是随便拍脑门决定的。
政府工程发包的时候也要有一个顾问团,都是来自各个领域的专家,包括技术方面、财务方面、执行方面的专家,然后给出落实建议,要具体执行的时候,还有另外的顾问团或是顾问公司,各个环节是非常独立的,杜绝之间的利益关系。
而如果是拍脑门决定,无疑效率非常高,但是会有很多欠考虑的地方以及看不到衍生出来的关联影响。我们不能在开会的时候,大家都说这个计划很好很好,一开始执行才发现里面利益牵扯太多,乃至没办法打破。
DeepTech:这个情况在当下的半导体行业,是很普遍的一个现象?
马佐平:很普遍。我经历过太多这种事情,地方半导体行业有很多外行领导内行的情况,我的建议也要组建无利益关系的顾问团,其实很容易,但是后来有人跟我们讲,你这种是不可能的,你如果去搞这种顾问团的话,等于是把人家利益部分都砍掉了。最后很多钱,流向了骗子和贪污。
你这个项目要这么多钱是干什么的?你一项一项地把它列出来,审核部门再找相关专家、顾问团详细讨论和决策,就会很难被蒙骗,可能要很久才能出来方案,但是,将来出错的几率就会很小。
DeepTech:扶持半导体事业已经成为国家战略,而且市场的投资热度都很高,但我们造的芯片可能大多在一些非常细分的领域或者相对中低端一些,这种方式能让中国半导体事业进阶到一个理想预期么?
马佐平:现在业界投资的很多芯片,是有一些商机的,虽然不是最高端的芯片,但在中国市场的需求量还是很大。如果这批创业者比较了解的话,抓住这个重点,弥补市场空白,外面进不来,刚好我们自己有这个能力去弄,而且可以很快研发出来,一定程度上可以把我们国内的供应链产业链给加强,当然这只是短期。
长远来看,我们国家芯片产业真正的目标还是要做高端芯片,像华为等公司需要的旗舰手机芯片、5G 设备芯片等,它需要非常高端的基础技术支撑,国内没办法供应它,那短期能怎么办?没办法,那就要沉下心来做长期打算,真的是忍痛前行。
芯片产业链非常复杂,涉及面非常广,从材料、制造、设计、设备、封装、生产最后到市场,这些环节全部都紧密连在一起,哪里是我们最弱的?那里我们能够迎头赶上等等,需要系统规划一下。
我觉得对于芯片产业,完全要自己封闭起来搞,这是不可能的,一定要争取国际合作,即便美国技术领先,也是要靠国际力量的。我觉得我们可以用外交手段等,推进业界寻求国际合作,而且不能说,完全是我们这边都占利,这种强势的方法不太可行,我们也需要给到对方好处,大家互相促进,能自力更生固然好,但对于芯片产业来说几乎不可能。
这也是一个很现实的事, 因为芯片产业不是某个单一的东西,比如说我们自己造原子d、人造卫星很厉害,攻克几个关键技术就可以做出来。
芯片产业发展是日新月异的,每一个星期每一个月都在创新,你现在以为跟别人的差距差不多了,人家两年以后又翻了一倍,不可能自己闭关自守,我们需要深刻了解这一点,有的时候需要放下一些身段跟人家合作。
我们经常说要赶超,但现阶段只要不差的更远就不错了,人家研发能力更强,也不是不动的,人家也在努力发展。
DeepTech:这么多年来,我们的芯片产业似乎与国际产业链的契合紧密度仍然不够?比如我们遇到制裁禁令会变得很被动,也难以牵动国际产业链帮助进行脱困。
马佐平:契合度比较低。最主要是你可以给人家什么,人家跟你合作,人家能得到什么,我们要得到什么,需要互利的基础,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中国有一个很大的利基就是市场非常大,中国市场已占到全球集成电路市场的近乎一半。此外中国的扶持政策、财力、建厂土地等都具备很大的吸引力,还有一方面,中国近年来培养出来的工程师人才,是美国的好几倍,这些都是非常大的优势所在,怎样利用好这些资源互利,不要老是去对抗。
我们可以集中所有的力量去干一件大事,刚好那个东西不是那么复杂,但现在对于芯片产业来讲,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太复杂了。比如一台光刻机就有几十万个零件,其中比较精密的材料来自很多发达国家,荷兰的 ASML 可以把它整合起来,但是里面的关键元件和技术有一大部分是美国提供的,所以美国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卡住它对中国的供应。
我知道很多地方领导希望看到有实体的东西,比如盖大楼、建厂房、买设备,有一个实体东西在那就安心了,但是这不解决核心问题。
DeepTech:怎么解决你说的核心问题?
马佐平:这需要看一个芯片项目具体的性质,是要做什么事情,但最重要的是人,没有靠谱的人才团队,大楼盖起来,机器买来也没有用。人才为什么会去?他需要知道很明晰且有力的规划,将来能切实落实。据我所知,弘芯就曾计划从台积电高价挖来一些人,给他们开出 3 倍高的薪水,但是呢,单纯为钱而来的人并不一定是最好的人才。
至少要把人才稳住,之后要扩建什么当然是无可厚非的,不能本末倒置。
弘芯项目当前的处境非常可惜,据我了解,蒋尚义已经寻找到了 50 多个得力干将,因为在芯片业界有一个规则,不能从同业竞争公司之中挖来骨干马上雇佣,这期间至少要 “周转” 一年时间, 但是真的有几个厉害人,因为信任他,所以愿意跟着他。
如果没有太多意外和干扰,我相信他带领团队真的可以做成弘芯,而且可能不需要太多年,就能越过 14 纳米工艺,实现 7 纳米乃至更高的水平,因为蒋尚义在台积电就曾领导过 7 纳米工艺的研发突破。
遗憾的是,没人出面将弘芯的局面稳住,就看着它垮掉,这些人才如果都散掉了,不仅前面的钱白花了,重要的是接下来再想攻克 7 纳米工艺谈何容易,再试图从台积电等大厂挖核心人才也会被盯得更紧了。
DeepTech:芯片烂尾潮之外,最近半导体行业还有哪些现象显示出了不好的征兆?
马佐平:我看到了很多中国公司在报道里说开发出了第三代半导体,所谓的第三代半导体,好像很先进,其他的都是一代、二代,我们有了第三代芯片不是更先进吗?其实要我来说,不是第三代,只不过是 “第三类” 半导体,可以局部用到一些大功率、 汽车 、高温设备等细分领域。
还有很多人大谈摩尔定律失效。摩尔定律有狭义与广义之分,狭义的摩尔定律就是把芯片微器件不断缩小,肯定是快到尽头了,比如说台积电 5 纳米,再下一个阶段 3 纳米,最多 1.5 纳米,能够分布几百亿个晶体管等等,但我认为广义的摩尔定律才刚刚开始,很多业内人士也赞同这个说法。
芯片不只是平面的,工程师可以堆叠好几层乃至几十层,新的制造封装工艺在台积电已经在不断突破,而且预期很快会变成主流,就是广义的摩尔定律还不会失效,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一层有几百亿个晶体管,像盖高楼一样构建几层乃至几十层会有怎样的性能,芯片纳米工艺到极限之后,可把它立体化,用三维的方法重新定义。
DeepTech:我还看到不少光电芯片、乃至碳基芯片可能要取代硅基芯片的说法。
马佐平:光电芯片当然在某些方面可以有很好的应用,而所谓的碳基也好,比如石墨烯或者纳米碳管的炒作,这些是不可能取代硅芯片的,尤其是石墨烯领域的报道很多是在乱讲,它能够做导体,但你要做到硅基晶体管的水平是完全不对的,用碳基取代硅基有些痴人说梦。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这是近年来几个烂尾晶圆制造项目的真实写照。尽管有部分项目上马之前,业界不断善意提醒,但很可惜还是“带病”上马,现在项目烂尾了,遭到媒体狂轰乱炸,更为业界千夫所指。芯谋研究不忍隔岸观火,反而忧心相关项目的现状与处置,现在最要紧的是这些项目如何从烂尾到收尾。
我们担心,在收尾工作中,如果没有专业、妥善乃至创造性的措施,反而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芯谋研究建议此类涉及国有资产的烂尾项目收尾时,应该有一套从政策上松绑、流程上创新、法律上护航的机制,才能避免造成更大的国有资产流失。
烂尾“先烈”南通绿山的前车之鉴
2004年,总投资4.3亿美元,中国首个落户县级城市的8英寸晶圆制造项目绿山半导体,在江苏海安县启动,然而因为种种原因该项目到2007年时难以为继,率先烂尾,成为烂尾1.0时代的“弘芯”。
在项目失败后,因为设备、土地有相当价值,初期不少企业有并购意愿,甚至主动问询,但由于“国有资产不能流失”等硬性限制,政府不能减值出售,交易没有达成。过了一年,设备吃了一年尘土,厂区长了一年野草,就鲜有买家上门了,地方政府再去求售已无人愿意接手了。又过几年,地方政府再去找买家,基本只能吃闭门羹了。这个项目从停摆初期尚有部分价值,到门庭冷落,到最后彻底烂尾,成为残垣断壁,废铜烂铁,只能“自将磨洗认前朝”!
直到2011年,该项目在江苏省产权交易所定价1.04亿元,转让100%产权。直到今天,这个背着经营异常、8起司法案件的项目在企查查上依然是存续状态。
固守于“国有资产不能流失”,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损失!
地方官员的进退两难
但是,受累于国资不能流失的限制,地方政府在处理这类项目时心态复杂,难下断舍离的决心。同时受限于产业资源有限,行业信息不对称,也很难找到合适的对象接盘。
项目烂尾后地方政府首先想到的是国内一线企业来接盘,比如中芯、华虹或者华润;其次是跳出半导体产业寻找跨界接盘者,如比亚迪、格力等进入半导体的新贵。这样做,不仅国资不会流失,还能变废为宝。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在烂尾1.0时期众多的烂尾项目中,仅有为数不多的成功案例,也仅仅是发生过一例央企通过“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做接盘侠的案例。投资额巨大的晶圆制造项目在国资评估程序中, 前期的实质投资与烂尾时的市场估值,往往天上地下,造成官员不敢减值处理!所以市场化的企业更难以接手!
再看当下的几个烂尾项目,不仅有国资的监管政策限制,更有这些项目的“可行性”判断,这更加大了地方政府处置的难度。
第一:这些项目大多数没有设备,或者设备不完整,无法通线,或者是二手甚至三手设备,难以判断其实际价值。
第二:这些项目的厂房很难估值,由于晶圆制造需要专业厂房,没人能保证厂房适合接盘的厂家使用。
第三:妾有情,郎无意。烂尾项目所在的城市在资金实力、区域位置、产业基础和人才储备等产业发展要素上多有不足。在半导体大热的背景下,中芯和华虹等一线企业的视线本来就离不开一线北京、上海、深圳,二线苏州、杭州、宁波这些“白富美”,更不用说到条件更差的地方,去做有缺陷项目的“接盘侠”。
第四:恨不相逢未嫁时。国内大厂布局基本到位,以中芯为例,它已经在北京、上海、天津、绍兴、宁波、深圳完成布局,在长三角亦要有更大的布局。这些大厂在一个地方布局,不会只建一个仅四万片月产能的工厂,至少要建三个或更多,在一个地方的产能要超过15万甚至20万片。在可以预见的三年内,主体大厂在全国的布局基本已定,他们再去接手新产能的兴趣寥寥。
但时不我待,如果不能尽快处置上述烂尾项目,不仅仅厂房、设备等日渐贬值,甚至有的还需要不菲的设备维护费用、团队维持费用。
时间的紧迫性,处置的艰巨性,让当下处置烂尾项目的政府进退两难!
断舍离:三类烂尾项目的应对之策
让人痛心的是,多数烂尾项目已经失去了最佳的窗口期,现实可行的处理方式只有断舍离,及时地做好止损,或者起码做好止损的准备。
同是烂尾,按程度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只闻鞭炮响 。此类项目大多只做了新闻宣传,跑马圈地,放放卫星,甚至土建还未开工。如中璟航天和广州南沙等项目; 第二类是眼见起高楼,也只起了高楼 ,如今是人去楼空。这类项目厂房大部分建成,几乎没有设备,砸钱不少。如德科码和格芯等项目; 第三类是设备初进厂 !这类项目厂房完工,部分设备已经进厂,但设备需要花钱维护,后续却d尽粮绝!如弘芯和德淮项目。
与这三种烂尾模式相对应,只有断、舍、离才是看似无情却符合现状相应之策。断,即中断不合地方发展水平的臆想,赶紧掉头,这只是暂时失去发展半导体的机会;舍,即舍得推倒重来,对于已经建起的厂房,能转作它用自然好,不能转则果断推倒再来,及早盘活土地;离,即离开资产减值的漩涡,及早出售设备,腾出精力转向,倘若一直纠缠于国资不能减值,甚至还执迷于不属于自己的半导体机会,不仅浪费了宝贵时机,也造成了更大的浪费和损失,给当地带来二次伤害!
欲知断酒法,醒眼看醉人。对于烂尾项目的当事各方,一时难以做到断舍离,一方面受制于体制、舆论、政绩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是对于产业认知不足,盲目听信,病急乱投医,反而越陷越深。
做到断舍离,需要新思维。芯谋研究建议相关地方政府应研究在制度上松绑、手段上创新,在国有资产保值和产业规律上找到合规、专业的措施,早日妥善、科学地处置这些烂尾项目。
通过立法,或者其它合法合规的流程,科学、及时、准确地评估相关资产的市场价值,以便能够尽快出手,早日止损;同时对处理烂尾的地方官员要充分理解和包容,据芯谋了解,绝大多数决策不科学、不专业的烂尾项目的第一责任人已经调离甚至被处理,现在的官员则是作为救火队长善后,他们走访国内外大厂,多方引进潜在资本,做了很多努力,还要承受着巨大压力和不该承受的指责,更应该在法律、制度上消除他们的后顾之忧。
难言断舍离的格芯
把地方烂尾项目放在全国产业发展的大棋局中,不同的城市处置烂尾项目也应该有不同的方式。
格芯的现状有着多重因素。出事后成都方面几乎找遍了所有潜在的接手企业,现在依然在多方寻找!这个项目高达几十亿的投入,如果就这样断舍离,不仅一大批人呕心沥血的努力白费,西部头羊成都的半导体制造梦想或就此幻灭! 无论是从区域发展和产业辐射看,还是从盘活国资来看,都是巨大损失,即便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局外人都看着心疼 。
所以对于一言难尽,难言断舍离的格芯,还需要各方面从融入国家产业发展的大局着眼,从推动区域经济发展的格局着眼,上升到国家层面,通过国家相关部门、相关市场主体、行业基金,专家等行业核心力量的充分沟通论证,用合适的方式、合适的产业方向将其盘活,将损失降到最低——这也是成都这样一个要建成国家中心城市的西部重镇,进军半导体最后的机会了。
相反,对于一些能级不高、资金不足、人才不够的城市,的确不适合以政府之力发展半导体制造的城市,那些没有任何希望的烂尾工程的善后,要坚决断舍离。
后记
这对地方主政者提出极大考验,但必须要强调,如果继续纠结于国有资产流失,不及时止损,可能会造成更大的国资损失。最后能否妥善处理这些项目,还取决于地方政府和上级主管部门如何寻找合适资源,如何从法律上授权一线 *** 盘手支持,为他们松绑,坚定他们断舍离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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