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如何阻止三星

90年代如何阻止三星,第1张

谁在瓦解三星?

来源:智通财经网+关注04-26

953年,三星成立韩国第一家大型制糖企业,3年后就占据了国内90%以上的市场份额,韩国对糖的进口依赖度也从100%下降到7%1954年,三星成立的毛纺织企业“第一毛织株式会社”,仅用6年资本就翻了30倍……如今,集团旗下85家子公司,几乎控制了韩国人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

本文来源微信公众号“华商韬略”。

三星帝国,正遭遇近10年来最大的盈利危机。

在韩国,三星是神一般的存在。

朝鲜语中,“三”有“大、多、强”的意思,“星”意为清澈明亮和永放光芒。在过去几十年里,它也确实如名字那般惊人的强大和光彩夺目。

1938年,三星刚成立时,主业只不过是向东北出口农产品和生产制作面条。

可是,它几乎每一次跨界都能做到韩国最强。

1953年,三星成立韩国第一家大型制糖企业,3年后就占据了国内90%以上的市场份额,韩国对糖的进口依赖度也从100%下降到7%1954年,三星成立的毛纺织企业“第一毛织株式会社”,仅用6年资本就翻了30倍……

如今,集团旗下85家子公司,几乎控制了韩国人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

三星生命是韩国最大的寿险公司三星物产是韩国最大的建筑公司,迪拜塔、吉隆坡双子塔、台北101大厦等地标建筑都是它的作品三星重工旗下造船厂是韩国第一大造船厂,每年可以建造40艘万吨以上的货轮,山东威海和浙江宁波都有它的工厂遍布韩国的新罗酒店也是三星的……

最夸张的是,连韩国最大的军火商也是三星,坦克、装甲车、战斗机都能造。

三星集团的营收约为韩国所有企业总收入的33%、韩国GDP的20%,直接或间接养活了几乎一半的韩国人。

“韩国人的一生无法避免三件事:死亡、税收和三星”。这是对三星帝国统治力的最佳描摹。

大部分韩国人,在三星的医院出生,在三星的学校读书,穿三星生产的服装,用三星电子产品,在三星的酒店结婚,在三星造的公寓里生活,最后在三星的医院里离世。

不过,在成立的最初30年里,三星的统治力只局限在韩国国内。直到1960年,韩国还是全球最贫困的国家之一,人均GDP只有80美元,约为北朝鲜的三分之一。

1960年代末,以三星电子成立为节点,这个庞大的集团才真正具备了全球影响力。几乎与此同时,韩国的经济随之腾飞。

三星顺利将统治力延伸至全球。从平板电视业务开始,三星的存储器、面板等20多种业务先后登顶全球,世界第一拿到手软。

2017年,三星帝国的权势达到顶峰。

这一年,它拿下了有史以来最有份量的两个全球第一:一是终结了英特尔垄断25年的全球第一大芯片厂商的位置二是打败苹果,成为全球最赚钱的公司。

可是,过去一年,三星帝国的日子并不好过。

2019年,占据集团6成营收的三星电子全年营收230.4万亿韩元(约合1956亿美元),同比下滑5.5%净利润21.74万亿韩元(约合185亿美元),同比下滑51%。

51%,是三星电子近10年来最大的利润降幅。

可怕的三星帝国,究竟怎么了?

危机的罪魁祸首,是半导体

近几年,半导体业务贡献了三星电子7成以上利润。可2019年,这个赚钱机器的运营利润只有14.02万亿韩元,较上一年暴跌近7成。

除了半导体行业进入下行周期、产品价格锐减外,挑战主要来自日本

2019年7月,日本宣布加强对韩国的出口管制,将对半导体材料进行严格审查。

表面看来,这场“战争”的导火索只是韩国劳工的赔偿争议。事实上,这场贸易暗战的双方积怨已久。

三星的半导体王座,正是从日企手中夺过来的。

上世纪80年代末,美国重金押注的半导体产业,被日本以更低的生产成本和技术优势反超。反日情绪日渐强烈,“Japan Bashing”(痛击日本)成了美国人口中的高频词。

在英特尔等财团的游说下,美国政府通过《超级301法案》《美日半导体协议》《广场协议》等,以关税和汇率两大手段制裁日本半导体产业。

1989年12月29日,日本股价崩盘,宣告其彻底退出了与美国的PC话语权之争,半导体产业也自此走上下坡路。

在美日博弈中,美国大力扶持韩国制约日本,三星从中受益匪浅。

美国先是默许三星收购仙童在韩国的半导体子公司,让三星正式涉足半导体产业然后又通过美光科技的技术转让,对三星进行技术扶持。

最关键的是,美国在对日企加收100%关税的同时,只对三星象征性地多征收了0.74%的关税。

转折从1984年开始。

当时,半导体存储器进入低谷期,64K DRAM的价格从4美元/片,一路降至0.3美元/片,NEC等日本厂商纷纷减产。

三星芯片的成本价是1.3美元/片,卖一片亏1美元。

但利用对美关税优势和政府财政补贴,三星逆势扩张,疯狂扩大产能。同时,不断重金从日本半导体公司高薪挖人搞研发。

对此,日本NHK还拍了一部三星窃取东芝半导体技术的纪录片——《重登顶峰·技术人员20年的战争》。

1992年,三星率先推出全球第一个64M DRAM。当年,三星超越日本NEC,成为全球最大的DRAM制造商。

后来,日本人如法炮制,将日立、NEC、三菱的DRAM业务整合成日本“国企”尔必达,长期提供低息贷款,与三星对抗。

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DRAM价格再次雪崩。

三星故技重施,再次对日企发动“自杀式袭击”,将三星电子上一年的总利润的118%,全部用于扩大产能,故意扩大行业的亏损。

DRAM价格一度跌破材料成本价。

2012年,尔必达终于支撑不住,宣布破产。到2017年,东芝的闪存业务被美国贝恩资本收购。曾经称霸半导体行业的日企尽数熄火。

三星彻底击垮日本对手。

可是,当三星在难逢敌手的半导体行业躺赚时,日本并未坐以待毙,而是不断对更上游的半导体原材料和设备进行技术深耕,悄悄加强对半导体行业的隐形布局。

目前,韩国60%的电子厂严重依赖日本技术和产品的输出。14种核心的半导体材料,日本在全球的市场份额达到52%,并且还在持续提升。

此次,日本发动制裁的三种材料垄断地位显著。韩国工业数据显示,2019年前5个月,韩国94%的氟化聚酰亚胺、92%的光刻胶以及44%的氟化氢来自日本。

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三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被自己彻底打败、甚至蹂躏过的对手,竟以这种方式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2019年,三星的显示面板部门利润同样大幅下滑,运营利润从2018年的2.62万亿韩元,下降至1.58万亿韩元,同比降低39.69%。

与半导体类似,三星显示面板的霸主地位也是利用反周期打法从日企手中夺来的。

上世纪90年代初,日企一度控制着全球液晶面板90%以上的市场份额。但到1998年,三星凭借逆周期烧钱打法,在连续7年亏损后熬垮日企,液晶面板出货量达到世界第一。

只不过,因为新对手的出现,躺着赚钱的好日子并没过多久。

就在三星的第一条LCD液晶面板生产线开建的1993年,王东升带领员工自筹650万元,对连年亏损的774厂(北京电子管厂)进行股份制改造,创办了北京东方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京东方的前身)。

京东方最初的方向是CRT显示器,王东升接任后才开始主攻LCD生产技术。

三星当时的威胁主要来自中国台湾。

日企败给三星后,开始通过技术转让的方式扶持台湾企业与之对抗。2000年前后,台湾液晶面板产业发展迅猛,尤其是友达光电、奇美电子、广辉电子、中华映管和瀚宇彩晶组成的台湾“面板五虎”,实力最为强劲。

三星和台湾“面板五虎”虽互有博弈,但在q口对准中国大陆这件事上,却惊人的一致。

国家发改委曾公告称,2001年至2006年的6年时间里,三星、LG、奇美、友达、中华映管、瀚宇彩晶六家企业,在韩国和中国台湾地区共计召开53次“晶体会议”。

会议中最关键的一条是:在中国大陆境内销售液晶面板时,几家一起作价,联合 *** 纵市场。

韩国和中国台湾地区联手垄断、抬价,导致液晶面板一度占据电视机总成本的三分之二,大陆彩电业叫苦不迭。

2003年,京东方以3.8亿美元将韩国现代的液晶面板业务收入囊中,中国大陆才正式涉足液晶显示领域。

两年后,京东方投资的第五代TFT—LCD生产线正式投产。

这是中国大陆第一条自主建设的液晶生产线。当时,整个彩电业兴奋不已,人们以为从此可以告别没有自主液晶屏、被外商联合掐住脖子的时代。

然而,等待京东方的却是更加猛烈的暴风雨。

2005年,台韩联手发起价格战,希望将京东方扼杀在摇篮里。这一年,国内台式电脑显示器的价格从3000多元骤降至1000多元。

受此影响,2005年和2006年,京东方分别巨亏15.87亿和17.71亿。一旦京东方倒下,台韩便会再度联合抬价。

京东方苦苦支撑,等待转机。

2008年,金融危机将面板行业拉入新一轮低谷期。台湾面板产业接近停摆,开工率不足4成,面板有产无销。

2009年初,大陆向台湾伸来援手,九大彩电厂商两次赴台采购超1200万片显示屏,交易总金额达到44亿美元。

不过合作并没持续太久。

很快,恢复元气的台企开始变脸,把后续生产的面板优先供应给韩国。韩台再次联手,短短5个月,大陆面板价格飙升了30%。

也是从这时起,大陆决定扶持自己的面板产业,默默向京东方定增了120亿。

2009年,有了钱的京东方开始疯狂扩产,6世代线、8代线、8.5代线相继开工。李东生也率领TCL与深圳市政府合资成立了华星光电,杀入面板行业,一出手就是245亿。

一石激起千层浪。台韩面板企业迅速跟进,在大陆投资建厂。京东方和TCL引领了一场全球面板产业的军备竞赛。

2010年以来,TCL总计融资162.37亿元,其中绝大部分用作华星光电的研发和产能扩张。京东方的总投资更是超过4000亿。

产能的极速扩张,直接把LCD面板的价格周期砸没了。2011年以来,面板价格一路向下,几乎没有反d过。

凭借逆周期投资,京东方终于打赢翻身仗,连续两年成为全球最大的LCD液晶面板厂商,在5个细分领域出货量达到全球第一。

三星渐渐招架不住。别说是和京东方、华星光电争夺市场了,连三星自己的LCD面板都有60%来自大陆供应商。

今年年初,三星和LG相继宣布在2020年底彻底退出LCD面板市场。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战略溃败。韩媒直言:“三星和LG在液晶面板领域,已经被中国攻势击溃。”

面板行业有两宝:一是有钱,二是能熬。钱和熬组合成了三星著名的“逆周期投资大法”,7年亏损换来王者地位。

结果,京东方等大陆企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三星最擅长的打法打败了三星。

更可怕的是,在三星退守的OLED市场,京东方同样实现了技术攻克,并在加紧追赶。

韩国信息显示器学会会长柳在秀认为:“虽然韩国在OLED领域暂时保持优势,但两三年内预计就会被中国赶上。”

此刻,三星最担心的是,LCD的历史是否会重演。

很多人以为,三星手机业务的转折点是2016年的爆炸门。

事实上,早在2014年,三星手机就已经失去了与苹果叫板的能力。

从1988年发布第一款手机SH-100开始,三星手机虽然不如摩托罗拉、诺基亚、苹果那么耀眼,但14款销量突破1000万台的“机皇”,让它一直走在世界的前列。

直到2007年,乔布斯现场演示第一代iPhone,才将三星和众多手机厂商远远甩在身后,变得暗淡无光。

三星决定发起反攻,杀手锏是一项革命性的屏幕技术——Super AMOLED。这种屏幕可以自发光、反应速度快,且大大提升了显示效果。

过去,三星这个品牌等同于廉价翻盖手机和漂亮的电视机,无法与苹果、黑莓或诺基亚相提并论。为了进军高端市场,三星专门成立子品牌“Galaxy”。

从2010年3月,三星的Galaxy S首款产品发布开始,凭借着足以媲美苹果的硬件和苹果没有的大屏,三星手机大获成功。

2012年,三星手机不仅将诺基亚挤下世界第一的宝座,还占据了全球手机行业近40%的利润,一夜之间成了三星最赚钱的部门。

截止2014年,三星Galaxy S系列产品销量超过1亿台。苹果在智能机时代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可是,两强相争的时代没能维持太久。

2014年,三星移动部门的利润从前一年的6.7万亿韩元锐减至1.75万亿韩元,降幅高达74%。

这一年,三星手机的出货量为3.182亿部,比上一年略有提升。利润的急剧下滑,主要是因为销售均价的下滑和成本的提升。

销售均价下滑不难理解。这一年,苹果终于推出大屏机而小米更是凭借超高性价比,成为该年度最成功的厂商,从三星手中夺走了中国市场的销量王座。

面对苹果(AAPL.US)和小米(01810)的夹击,三星只能进行价格竞争。

可是三星手机60%以上的零部件是自给,加工也是自己负责,成本为何会大幅增加?

冲击同样来自苹果。

苹果和三星的关系颇为微妙。终端业务上是对手,但在半导体、面板和代工业务上,苹果却是三星的大客户。

从2007年乔布斯发布第一款iPhone开始,苹果的屏幕、内存闪存、3D感应模组等重要零部件几乎全部来自三星。

可是,从2014年,苹果开始大力推行去三星化,一旦出现在技术、产能上可以与三星匹敌的供应商,苹果会马上放弃三星。比如,苹果“A系列”处理器的独家供应商,就从三星变成了台积电。

因为“去三星化”,其它部门成本攀升然后又将成本转移给三星手机,导致其利润大减。

回过头看,三星手机的成功,得益于垂直整合战略下的全产业链布局:从上游CPU到存储芯片、显示面板等关键零部件,从中游手机设计、组装、制造再到下游销售渠道,三星应有尽有。

这让三星可以对市场需求做出快速反应,同时还可以利用关键零部件的生产和定价权,牵制对手。像华为和HTC,都因此吃过大亏。

不过,垂直整合战略,弊端同样明显。它不是通过终端需求来决定零部件和技术研发方向,而是先确定零部件和技术,再决定整合成什么样的产品。

这导致三星手机的创新点,始终局限于屏幕等零部件,比如大屏、曲面屏、打孔屏、折叠屏等。

并且,每次新技术诞生后,在产能良品率爬坡的关键期,三星手机都是第一个试水的“小白鼠”。产品质量危机频发与此不无关系。

在三星内部,成立较晚的手机部门话语权和地位不高。不但内部零件的拿货价和工厂代工费极高,而且绝大部分利润也都被用作上游业务研发。

比如,2015年,三星25.5万亿韩元的资本开支中,有19.4万亿投向了半导体和面板业务2019年26.9万亿韩元的资本支出中,22.6万亿韩元依然投向了半导体。

垂直整合战略下,三星帝国各业务部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顺境时,成倍放大收益。逆境时,某项业务的危机也会迅速传导至其它业务,甚至演变为集体衰退,伤害成倍增加。

三星引以为豪的优势,同样也是它的软肋。正是看准了这一点,“去三星化”成为苹果钳制三星手机的重要武器。

2014年以后,尽管三星手机苦守住了全球市场份额第一的位置,但利润被苹果远远拉开,市场占有率也被华为、小米等不断蚕食,三星几乎只能被动挨打。

而最大的隐患是,一旦终端业务彻底失守,三星的存储器和面板卖给谁?技术研发和逆周期布局的钱从哪里来?

任正非说过:“有的技术即便我们做出来了,也不用。我们吃肉,也让友商喝汤。”再看苹果,零部件和代工几乎都是用人家的,结果赚了最多的钱。

唯独三星,什么事都要自己做,什么钱都要自己赚。

所以说,做生意千万不要想着所有钱都自己赚。给别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

仅仅30余年,已经少有人记得那场在日美之间爆发的芯片战争。

这一战,日本人输得干干净净,从高峰时占据全球近80%的DRAM(俗称电脑内存)份额,跌到现在的零。这场芯片战争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国际政治经济学,亚当.斯密的自由市场竞争理论在大国产业PK中,只是一个美好的童话。

1980年代前五年是日本半导体芯片企业的高光时刻。

硅谷的英特尔、AMD等 科技 创业公司在半导体存储领域,被日本人追着打,然后被反超,被驱离王座,半导体芯片领域(当时主要是半导体存储占据主流)成为日本企业后花园。

美国的 科技 公司败在了模式上。

硅谷的发展模式是,通过风险投资为创业公司注入资金,创业公司获得资金支持后,进行持续的技术创新获得市场,提升公司估值,让后上市,风险资本卖出股票获利退出。这种模式以市场为导向,效率高,但体量小,公司之间整合资源难,毕竟大家都是一口锅里抢饭吃的竞争对手。

日本人的玩法截然不同:集中力量办大事。1974年,日本政府批准“超大规模集成电路(俗称半导体芯片)”计划,确立以赶超美国集成电路技术为目标。随后日本通产省组织日立、NEC、富士通、三菱和东芝等五家公司,要求整合日本产学研半导体人才资源,打破企业壁垒,使企业协作攻关,提升日本半导体芯片的技术水平。

日本的计划也差一点儿夭折,各企业之间互相提防、互相拆台,政府承诺投入的资金迟迟不到位。关键时刻,日本半导体研究的开山鼻祖垂井康夫站了出来,他利用自己的威望,将各怀心思的参与方们捏合到一起。

垂井康夫的说辞简单明了:大家只有同心协力才能改变日本芯片基础技术落后的局面,等到研究成果出来,各企业再各自进行产品研发,只有这样才能扭转日本企业在国际竞争中孤军奋战的困局。

计划实施4年,日本取得上千件专利,一下子缩小了和美国的技术差距。然后,日本政府推出贷款和税费优惠等措施,日立、NEC、富士通等企业一时间兵强马壮,d药充足。

一座座现代化的半导体存储芯片制造工厂在日本拔地而起。随着生产线日夜运转,日本人发起了饱和攻击。

美国人的噩梦开始了。1980年,日本攻下30%的半导体内存市场,5年后,日本的份额超过50%,美国被甩在后面。

硅谷的高 科技 公司受不了市场份额直线下跌,不断派人飞越太平洋到日本侦察,结果让人感到绝望。时任英特尔生产主管的安迪.格鲁夫沮丧地说:“从日本参观回来的人把形势描绘得非常严峻。”如果格鲁夫去日本参观,他也会被吓坏的:一家日本公司把一整幢楼用于存储芯片研发,第一层楼的人员研发16KB容量,第二层楼的人员研发64KB的,第三层人员研发256KB的。日本人这种研发节奏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三箭齐发,让习惯了单手耍刀的硅谷企业毫无招架之力。

让美国人感到窒息的是,日本的存储芯片不仅量大,质量还很好。1980年代,美国半导体协会曾对美国和日本的存储芯片进行质量测试,期望能找到对手的弱点,结果发现美国最高质量的存储芯片比日本最差质量的还要差。

而且,日本人还拍着胸脯对客户保证:日本的存储芯片保证质量25年!

在日本咄咄逼人的进攻下,美国的芯片公司兵败如山倒,财务数据就像融化的冰淇淋,一塌糊涂。

1981年,AMD净利润下降2/3,国家半导体亏损1100万美元,上一年还赚了5200万美元呢。第二年,英特尔被逼裁掉2000名员工。日本人继续扩大战果,美国人这边继续哀鸿遍野,1985年英特尔缴械投降,宣布退出DRAM存储业务,这场战争让它亏掉了1.73亿美元,是上市以来的首次亏损。在英特尔最危急的时刻,如果不是IBM施以援手,购买了它12%的债券保证现金流,这家芯片巨头很可能会倒闭或者被收购,美国信息产业史可能因此改写。

英特尔创始人罗伯特.诺伊斯哀叹美国进入了“帝国衰落”的进程。他断言,这种状况如果继续下去,硅谷将成为废墟。

更让美国人难以容忍的是,富士通打算收购仙童半导体公司80%的股份。仙童半导体公司是硅谷活化石,因为硅谷绝大部分 科技 公司的创始人(包括英特尔和AMD)都曾经是仙童半导体的员工。在硅谷人心中,仙童半导体神一般的存在,现在日本人却要买走他们的“神”,这不是耻辱么?有一家美国报纸在报道中写道:“这笔交易通过一条消息告诉我们,我们已经很落后了,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对此做出应对。”

几年前,硅谷的 科技 公司成立了半导体行业协会(简称SIA)来应对日本人的进攻,经过几年游说,成果如下:将资本所得税税率从49%降低至28%,推动养老金进入风险投资领域。政府不愿出面施以援手。

苦捱到1985年6月,SIA终于炮制出一个让华盛顿不淡定的观点,一举扭转局面。

SIA的观点是:美国半导体行业削弱将给国家安全带来重大风险。

日本不是美国的盟友么,日本半导体崛起,美国半导体衰落,看着就是左口袋倒右口袋的 游戏 ,怎么会威胁到美国的国家安全呢?

SIA的逻辑链是这样的:

此前,SIA游说7年,得到政府的回应总是:美国是自由市场,政府权力不应染指企业经营活动。

这次,SIA的“国家安全说”一出,美国政府醍醐灌顶,从原来的磨磨唧唧变成快马加鞭,效率高的惊人:

1986年春,日本被认定只读存储器倾销;9月,《美日半导体协议》签署,日本被要求开放半导体市场,保证5年内国外公司获得20%市场份额;不久,对日本出口的3亿美元芯片征收100%惩罚性关税;否决富士通收购仙童半导体公司。

美国人这一波 *** 作至少开创了两个记录:第一次对盟友的经济利益进行全球打击;第一次以国家安全为由,将贸易争端从经济学变成政治经济学问题。

负责和日本交涉的美国在亚洲地区的首席贸易代表克莱德.普雷斯托维茨,一面指责日本的半导体芯片产业政策不合理,一面又对它赞叹不已,“所以我对美国政府说我们也要采取和日本相同的政策措施。”

对这种双重标准,曾在日立制作所和尔必达做过多年研发的汤之上隆在自己的书中气愤地说:“这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随着《美日半导体协议》的签署,处于浪潮之巅的日本半导体芯片产业掉头滑向深渊。

日本半导体芯片产业从1986年最高40%,一路跌跌不休跌到2011年的15%,吐出超过一半的市场份额,其中的DRAM受打击最大,从最高点近80%的全球市场份额,一路跌到最低10%(2010年),回吐近70%。

可以说,和美国人这一战,日本人此前积累的本钱基本赔光,举国辛苦奋斗十一年(从1975年到1986年),一夜被打回解放前。

但日本人吐出的肉,并没有落到美国人嘴里,因为硅谷超过7成的 科技 公司砍掉了DRAM业务(包括英特尔和AMD),1986年之后,美国人的市场份额曲线就是一条横躺的死蚯蚓,一直在20%左右。

那么,这70%的巨量市场进了谁的肚子?

答案是韩国。

在日本被美国胖揍的1986年前后,韩国DRAM趁机起步,但体量犹如蹒跚学步的婴儿,在全球半导体芯片业毫无存在感。而且和日本相比,以三星为代表的韩国半导体芯片企业完全是360度无死角的菜鸡:根本打不进日本人主导的高端市场,只能在低端市场靠低价混饭吃;市场体量上,两者就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但三星深谙所有的贸易摩擦问题都属于政治经济学范畴,借机干翻了日本大象。

1990年代,三星和面临美国发起的反倾销诉讼,但其掌门人李健熙巧妙利用美国人打压日本半导体产业的机会,派出强大的公关团队游说克林顿政府:“如果三星无法正常制造芯片,日本企业占据市场的趋势将更加明显,竞争者的减少将进一步抬高美国企业购入芯片的价格,对于美国企业将更加不利。”

于是,美国人仅向三星收取了0.74%的反倾销税,日本最高则被收取100%反倾销税,这种 *** 作手法简直是连样子都懒得装。

三星抱上美国的大腿,等于从背后给了日本一刀,让日本彻底出局。

如果没有三星补刀,日本半导体芯片尚有走出困境的希望。

美国人用《美日半导体协议》束缚日本人,并挥动反倾销大棒对其胖揍,但日本半导体存储芯片产业受的只是皮肉伤,因为硅谷的企业超过七成退出了半导体存储芯片行业,市场仍然牢牢掌握在日本人手中,熬过去后,又是一群东洋好汉,毕竟在全球半导体芯片产业链上,日本还是一支难以替代的力量。

三星加入战团并主动站队美国后,难以替代的日本人一下子变的可有可无,韩国人由此成为新宠。随后,三星的DRAM“双向型数据通选方案”获得美国半导体标准化委员会认可,成为与微处理器匹配的内存,日本则被排除在外。这样,三星顺利搭上微处理器推动的个人电脑时代快车,领先日本企业。

从上面的DRAM份额图中可以发现,日本的份额呈断崖式下跌,韩国的则是一条陡峭的上升曲线,一上一下两条线形成一把巨大的剪刀,剪掉的是日本半导体芯片的未来。

此后,即使日本政府密集出台半导体产业扶持政策,并投入大量资金,但也无力回天,日本半导体芯片出局的命运已定。

直到今天,仍有观点认为,韩国半导体芯片的崛起,日本半导体芯片的衰落,是产业转移的结果。这是不准确的,因为产业转移是生产线/工厂从高劳动力成本地区向低劳动力成本地区迁移,日本的半导体芯片企业并没有向韩国迁移生产线,而是直接被替代。美国人实际上联手韩国,重组了全球半导体产业供应链,将日本人从供应链上抹去,使一支在全球看起来不可或缺的产业力量消失得干干净净。

纵观日美芯片战,是否掌握重组全球产业链的能力,才是贸易战中决胜的关键,市场份额的多寡不构成主要实力因素,这也是日本输掉芯片战争的关键原因之一

主要参考资料:

《失去的制造业:日本制造业的败北》,作者:汤之上隆;

《日本电子产业兴衰录》,作者:西村吉雄;

《芯事》,作者:谢志峰;

《硅谷百年史》,作者:阿伦.拉奥,皮埃罗.斯加鲁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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