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2~2003年度,非典时期当时我在山东济南。
那时候因为非典流行,大家都尽量压缩了不必要的外出和交游我的生活轨迹,就是济南泺源大街的新闻大厦和文化东路我自己借钱买的一个小房子,生活特别无聊,尤其是晚上和周末,连用来填充时间的工作也都做完了的时候,真的很无聊偶然的一天,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所在——9liao网这个9聊网,应该是当时最火爆的公共语音聊天室电脑后面的每个网友,都配着个耳麦,进入开设的各种各样的主题房间,打开话匣子开始聊天但当时的我,很不主流,家里的台式机,没有配耳麦,反而花900块钱买了一套低配的菲利普音箱,觉得这样的设备看起国外大片来震撼,简单说——我没有麦克,不能说话,但是能听,且还能听得很震撼然后我就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发现9聊网最火爆的,是骂人聊天室没错,骂人聊天室,不是偶尔骂人,是全天候24小时一直骂人的聊天室我发现,听他们骂人,是一件非常解压的事情因为没有麦克,不能回嘴,所以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安静地听他们骂别人,要么引火烧身,用打字的方式,引导他们骂我在连续听了30多天骂别人之后,我的阈值提高了,我发现这已经不刺激了、不解压了我开始四处找骂因为有了30天的市场调研,我已经具备了丰富的经验,我发现,骂人速度最快的,是海南聊天室,骂人花样最多的,是天津聊天室,骂人最抑扬顿挫的,是成都聊天室而最硬核的骂人聊天室,是东三省的地域聊天室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你有上帝视角,2004年春天,非典还在整个中国大地肆虐,全国各地板蓝根和白醋全面脱销的那个时期有一个戴着大黑框眼镜,留着他偶像唐朝乐队款式披肩长发的猥琐青年人,熟练地点着鼠标,音箱音量开到足够大,穿梭于黑吉辽语音聊天室听网线另一端一个歇斯底里的东北老铁骂出一整套脏话——“尼玛大逼宽又宽,上跑飞机下跑船,三千鬼子来扫荡,一逼夹死两千三!还有七百要逃跑,一根B毛全撂倒……”每当听到这种优秀的 *** 作,这个猥琐的青年人嘴角会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一天劳累的疲乏感荡然无存所有的压力烟消云散这样爽快的日子维持了没多久,几大聊天室的活跃的骂人份子都渐渐觉醒了他们发现这个叫于彤云的家伙,简直就是个变态~喜欢挨骂,从不回嘴~然后他们就渐渐不骂我了,看到我进来就当成透明人,置之不理我就开始了第二步——挑逗和激怒计划试了好多种挑逗办法,我发现地域攻击是最行之有效的方式当时的典型画面是:下班回家,吃完晚餐,洗个热水澡,给自己倒上一杯可乐,我就会坐到电脑前,打开音箱,登录9聊网,看心情随机进入一个聊天室,比如“哈尔滨城市聊天室”然后很优雅地在键盘上打出一行字:“我是全体哈尔滨人的亲生父亲”就这一行字,疗效可以维持30~60分钟内容发出去之后的三秒钟之内,必定会飞扑过来一个聊天室里长期待着的熟人选手,无需热身立即开骂~他还没骂过瘾,另外就会有人抢麦,接着继续骂偶尔还会有女性选手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双手环抱在脑后,以一个极其舒适的姿势躺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但碰到这样的女性稀有精英怪,我通常就会再次坐正,在键盘上打出另一行字:“你刚才骂了197句草拟马,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有那个工具么?”不出所料,这位女性选手必定会进入我带的节奏,开始解释这件事的可能性“我用笤帚、我用电线杆子、我用电钻……”各种脑洞大开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喧嚣之后终会归于宁静。
他们所有人都骂累了,甚至有人精神都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大声喊着:“卧槽~他就是个大变态!!!我受不了了!!!让我去死吧~~~”然后我就会轻点鼠标,换到下一个聊天室——“长春城市聊天室”深藏功与名……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个月,我依稀记得是2003年五一节前夕,非典的警报解除了,大家都到街上去撒欢了,玩命地吃地摊,玩命地去disco浪,也就把9聊这个神奇的网站给渐渐忘掉了……
爸爸早年开小三轮车做运输的日晒雨淋装货卸货挣不了几个钱,妈妈在农村家里做着农活把我和弟弟带大,后来由于身体问题,爸爸也回了老家务农,爸爸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心思多,家里很苦,没钱供他上学,在那个年代,他可以跨年级考上镇上的第一名,可是平时吃的营养跟不上,体检出来肝脏有问题,全镇唯一能送上高中的名额还是被领导亲戚替了去。
他本来可以继续读书再考,可是自己不愿意读了,回家给家里放牛,在他后半生的无数次醉酒后,他拉着嗓子恨了一遍又一遍自己当时的愤然。
我在我们那个小地方,读书还算争气,小学到初中在镇上成绩很好,到了县里的高中,开始也觉得吃力,后来适应了就好了。
记得有一次,段考考了年级第一,虽然平时也是在前十,但那次确实出乎我意料了。
按学校惯例,段考过后都是要开家长会的,我打了电话回家说了,我爸像是不敢相信似的问了我两遍,最后开心挂了电话。
我永远忘不了家长会那天上午,我去校门口等他,看见他走过来,穿着一套松垮不合身的西装外套,里面还穿了白衬衫,他本来就瘦,黝黑的脸让宽大的外套更显突兀,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穿过,对于自己的家境,那个时候的我是敏感而又自卑的。
我的脸因尴尬而涨的通红,只觉得火辣辣的,不敢看他,心里却在怪他,为什么穿成这样,好像装扮成有钱人我们就有钱了一样,这样只会显得滑稽难堪。
我几乎没和他说两句话,把他领到了教室里我的座位上就匆匆走了,别的同学都在教室和自己家长聊天,有说有笑,我却根本不想让人看见我和他在一块……五年后的今天,读到了一篇文章我脑子里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心像是被小刀子剜了一样,一阵又一阵的疼。
我想起来他那天穿的衣服,他再也没有穿过,他后来和我说,是在人家促销摊子上买的,想起来他那天在校门口笑得那样开心,我却连和他说一句话都觉得窘迫,想起来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自己的女儿考了年级第一,却无人可以骄傲地分享,一个农民穿上了西装,为了他女儿第一次让他觉得如此自豪的成绩,他为我骄傲,我却觉得难堪。
我恨自己,卑微和虚荣,伤害了最爱自己的人,这是我从不敢和爸爸说的秘密,就连现在,我还是那样自卑,可是再回到那一天,我一定会大方挽着他坐在教室里。
但是回不去了,我只希望爸爸健康,我早些有能力,让他再安稳地为我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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